半夏小說

第143章 沈貓昏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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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沈貓昏迷中

孟斯亦走了。

宴世看着她離開。

海水重新把她的氣味沖淡,黑霧一點點合攏,深海又恢複那種沉沉的安靜,只有暗流還在不安分地攪動。

墨綠色的觸手緩慢垂落,黑霧從宴世身上散開,又被水壓擠回去,反複翻滾。

這些都是他親手斬斷的。

為了克制。

為了不在紊亂期裏失手,把小钰拖下深海。

體內有很多東西在翻滾。

饑餓、躁動、占有、憤怒,還有更深更重的疼。

他的傷口在痛,像從骨頭縫裏掰開,再把鹽撒進去。黑霧從裂開的地方湧出來,血腥味濃得發苦。

宴世的表情沒有變化。

從和小钰分別後回到海裏,疼痛就開始了。

像有看不見的東西貼着他的脊背一寸寸壓下來,觸手被迫收縮,黑霧被迫翻湧,連意識都被那股疼逼得發白。

神罰一層層落下來,懲罰他違背了準則,

但宴世松了口氣。

神罰落在他的身上,說明小钰就安全了。

至于他自己疼就疼了。

小钰肯跟他在一起,這已經是自己賺到了。

宴世承受着疼痛,緩緩笑了。

可在那之後,神罰的疼痛沒有随着時間消減,反而越來越嚴重了。

這說明神一直在注視,可神為什麽要注視?

神很明顯在生氣,在懲罰他越界,可除此之外還有別的東西。

他在疼裏慢慢想。

神究竟依托着什麽而存在?

規則?

卡萊阿爾的臣服?

還是……別的其他東西?

只有找到這個問題的答案,才有可能真正解決這一切。

就在宴世思索那幾天,更深、更髒、更黏的沖動,從骨縫裏爬出來,沿着神經往上竄。

紊亂期來了。

不應該來的,他剛和小钰待了一陣子,那種滿足明明還在胸口裏發熱,紊亂期怎麽可能來得這麽快?

除非是……

神明在刺激紊亂期的到來。

疼痛劇烈,紊亂期的混亂更劇烈。

他聽見自己心跳砸得很重,一下,又一下。

每一下都帶着一個名字。

小钰……

小钰……

小钰……

那個名字像被刻進了他的意識裏,渴求、愛戀、占有,全都從裂口裏湧出來,湧得他幾乎站不穩。

為什麽小钰不在這裏?

為什麽小钰不在自己身邊?

明明說過永遠在一起,明明說過不分開,明明小钰給過他一句許可。

可現在,只有他一個人在深海。

冷,黑,壓得喘不過氣。

腦子裏的畫面一層層撲上來,小钰的眼角、小钰的耳尖、小钰被親到濕潤的嘴唇、小钰的頸側那圈淺痕、小钰發熱時急促的呼吸。

清清楚楚,全部都在。

他想把小钰關起來,想把所有和外界相連的東西全部掐斷,想世界的一切都只剩下呼吸、氣味、心跳、還有他。

想親小钰的眼角,親小钰的耳尖,想操得小钰完全失神,只能接受自己的灌注,只能含着自己的卵,被自己完全藏在巢xue之中。

如果小钰記性太好,會回想會痛苦,那就讓記憶變得更乾淨,乾淨到只剩下一件事。

愛他。

只準愛他。

他會慢慢吃掉那些多餘的情緒,吃掉委屈、不甘心和害怕。

吃掉小钰腦子裏那些想不明白的部分,吃到最後,只留下他要的答案。

他會把沈钰養得很乖。

乖到只要他靠近,小钰就會下意識發熱發軟,擡眼看他,眼睛濕濕的,手也會不自覺地伸出來,抓住他。

乖到小钰會自己把臉埋進他懷裏。

乖到夜裏半夢半醒,會無意識喊他的名字。

觸手尖端不受控地抽動,吸盤一圈圈張開又合上,像想去抓什麽,想去纏什麽,想把那個名字抓回來,抓到自己身體裏。

欲//望更熱,更黏,更沉,像從骨頭裏滲出來,滲得他眼尾都發紅。

宴世擡手斬斷了根觸手,黑霧一瞬間翻得亂七八糟,疼意像被撕開的水壓灌進去。

清明回來了。

很短。

他忽然慶幸自己提前做了安排,禮物分很多天送,花一束束送,字一張張寫。

把“我想你”“我愛你”挂在沈钰每天能看見的地方,讓那些東西替他露面,替他貼近,替他在陸地上留下痕跡。

這樣至少在這陣子,小钰不會太慌,不會把自己送進這片海,不會被他現在這種狀态卷進來。

也不會……

被觸手拖下去。

·

沈钰被送到了校醫院。聞嘉樹簡單做了一輪檢查,表情越來越凝重,最後什麽都沒說,直接快速聯系了外面的醫院。

外面的醫院接手,抽血、查體征、上儀器。一項項數據出來,幾乎全是正常。

醫生不可置信地盯着報告,病人沒有外在的傷口,同時各項數據也正常,就只是單純的昏迷,像陷進了某種無法被喚醒的深睡裏。

專家會診也來了幾輪,讨論到最後,能做的處理也就剩下維持生命體征,輸液監測,防止意外情況發生。

輔導員也趕到。

宿舍三個人更是急得不行,坐在病房裏來回看他,誰也不敢走遠。好在沈钰的情況沒繼續往下掉,儀器上的曲線還是十分平穩。

到了晚上,廖興思守夜。

窗外是灰藍色的夜,點滴一滴一滴往下落,聲音落在寂靜裏,特別清楚。

他坐在床邊,看着沈钰躺在病床上,睫毛濕濕的,眉頭皺得很緊。

小钰這麽難受,有個人一定會特別心疼的。

可緊接着,廖興思頓了下,想往下想。

……

卻想不起來究竟是誰會心疼了。

·

深海還在翻湧。

暗流一陣陣撞上來,撞得碎掉的血絲被拉得更長、更薄。觸手斷口處仍然在抽動,斷掉的地方傳來遲鈍的痛,痛得發麻,麻得像不是自己的身體。

宴的意識已經開始消散,怪物的本能湧了上來。

卡萊阿爾最原始的沖動貼着神經爬行,黏膩、饑餓、殘忍,又帶着一種無法壓制的占有欲,把他整個腦子都填滿。

怪物的眼神越來越空,藍色被黑霧揉碎,碎成一層濕冷的光。

他看不見陸地,看不見船,看不見小钰。

情緒在他體內翻滾,嫉妒翻滾,恨意翻滾,委屈翻滾。

……

愛也翻滾。

極端的愛催生出了極端的恨。

為什麽小钰只來了那麽幾次?為什麽現在不來了?

小钰把他丢在了海裏。

小钰……難道不愛自己了嗎?

宴世知道自己不該這麽想,可他還是忍不住恨。

觸手不受控地收緊,又在斷口處發抖,血腥味一陣陣翻上來,苦得他舌根發麻。

痛苦。

疼從傷口一路往裏灌,灌進每次呼吸裏。黑霧貼在皮膚上翻滾,回卷,壓着他的輪廓不肯散開,越壓越密,越密越悶。

他想去找小钰。

想把臉埋進小钰的頸側聞一口,聞到那股熱熱的、乾淨的味道,聞到自己還能活下去。

緩緩,近乎難以察覺,靈魂深處有什麽東西被抓住,從黑霧裏,從意識裏,從最深處一點點被抽出去。

像有人把手伸進他身體裏,抓住一團溫熱的東西,慢慢往外拽。

然後,緩緩帶走了點什麽。

愛還在繼續,恨也還在繼續,痛苦也還在繼續。

可有一瞬間,宴世忽然覺得……

胸口那團最熱的東西,薄了一點。

原本沉甸甸壓在心口的東西,被拿走了一小塊,剩下的還在燒,還在燙,還在翻滾,卻開始出現空隙。

空隙貼在裏面,冷冷的。

疼還在,他的傷口還在跳,神罰還在壓,疼痛碾得他每一寸都發麻。

緊接着,有什麽東西悄悄爬了上來,把他原本應該翻湧的情緒推開一點點,填滿空隙。

一種近乎荒謬的向往開始升起。

對神明的迷戀。

想跪下去。

想順從。

想把一切都交出去。

宴世垂眸,什麽話都沒說。

他靜靜地想。

果然……

神還是露餡了。

·

孟斯亦回到岸上才發現,沈钰住院了。

她一路問到病房,就看見病房裏擠着人,沈钰的家人都來了。兩個老人家坐在床邊,背影佝偻着,眼睛紅得發腫。

病房裏很安靜,只有儀器低低的滴聲。

沈钰躺在床上,臉色白得過分,嘴唇也淡,睫毛垂着,一動不動。輸液管貼在手背上,透明的液體一點點往裏走,皮膚薄得能看見細細的青色血管。

他看上去太乖了,乖得像随時會消失。

她明明只是離開了一小段時間,怎麽會變成這樣?

孟斯亦以為宴世成為首領,回歸深海的秩序,之後小钰慢慢遺忘,不再被牽扯進卡萊阿爾的事情中,這個就是最好的結局。

可沈钰現在躺在這裏。

臉白,呼吸淺,意識沉下去,怎麽叫都不醒。

孟斯亦的指甲陷進掌心。

宴世不可能對沈钰下手。

那人再失控,再瘋,再占有,也舍不得把沈钰弄成這樣。

那唯一可能下手的就只剩下……

卡萊阿爾那所謂的神明。

孟斯亦的後背一陣發涼,牙關咬緊。

神明懲罰宴世,她還能忍。深海的規矩向來殘忍,卡萊阿爾被捆在規則裏,從出生開始就學會順從,學會沉下去,學會不問。

可沈钰只是一個人類,一個會委屈,會炸毛,會嘴硬,卻還是接受了怪物愛人的小孩。

他什麽都不懂,什麽也沒做,神憑什麽懲罰他?

孟斯亦的視線落在沈钰的手背上,落在那根輸液管上,落在他蒼白的指尖,心裏翻上來一陣恨。

神究竟在守護什麽?

守護規則?守護秩序?守護深海的乾淨?乾淨到連一個人類的愛都容不下?

說什麽人類和卡萊阿爾不能談戀愛,說什麽是為了保護人類,那神現在究竟在做什麽?

他們的神,究竟是什麽自私自大且殘忍的神?

把規則挂在嘴邊,把保護挂在嘴邊。

轉頭就把一個無辜的人類按進昏迷裏,按進一條看不見盡頭的懲罰裏。

孟斯亦捏緊拳頭。

下一秒,她的額頭忽然一熱,帶着規律的震動,直接鑽進意識裏。

這是神明對卡萊阿爾獨特的交流方式,冰冷、整齊、沒有情緒,卻能讓所有同族同時感知到。

孟斯亦的心猛地往下掉。

卡萊阿爾的召喚。

她聽懂了,聽得清清楚楚。

新的首領選舉……

要開始了。

孟斯亦的腦袋忽然一片空白,只想起了深海的火焰,擁擠的黑影,狂熱的喊名。

還有……

上一個首領走進烈火時那種近乎癫狂的平靜。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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